文/郭杰广
在金沙
打铁的,在锻打箴言
开篾的,在剖开一节节历史
隐身时间之外的人
在驮玫瑰金色的落霞,归家
在金沙。只有白天与黑夜
从一堆五金零件爬进去,一会儿
又从满箩筐的锈迹斑驳中漉出来
星辰如魔法大师
入夜,把我送回流水的宋朝
做一枚人间旧词
清晨,又将我唤醒
催促我跑得比马还快……
村前的北江
像一条绝尘而去的鞭子
把一个词拆开
把它拆开,拆成金和沙子
词就会宽敞,口号就有落脚地方
装得下许多流水和俗世
渡口将变得寂寞,不再摆渡旧句
云朵,在地图上行走
羊群是大地的创可贴
远处。夕阳,沉入水中
一枚暗红的铆钉
已提前把古镇的头痛取走
大湿地
在南海。金沙岛的腹部
隐藏着大片大片的湿地
千百年来生长野草、灰鹭和秋风
霜降过后 ,宽阔的滩涂
冒出白发,像年久失修的
典故。一些散落于河湾的野花
洄游鱼类,和零星过冬的苍茫
逆光中。白茅俯下腰身
如多年前,砍伐甘甜的乡亲
与那些堤围内的冲积土相比
我更喜欢这温润、静寂的湿地
这些潮起潮落的部分
就像故乡,多余的边角料
低处
辽阔的冲积土。低处
是生我养我的新村
一些事物,白云倜傥
一些微光,尚未命名
密密匝匝的甘甜。白米。花生
……桑基鱼塘,果实和种子
都是熟透的方言。如今
已不分农忙时节,一些
场景,纷纷倒伏农谚里
时间掠过,风
扰乱炊烟和炼金术的残谱
一行蚂蚁在运河摆渡夕阳
像北江活页,匆忙的过客
丰沛月光,热土上拔节
一棵棵庄稼,换成厂房、新居
大地灯盏。焊花、星辰……
旷野里寻找亲人的萤火虫
谁在扭秧歌,从画中走出来
谁在洗脚上田,唱大潮
梦里金沙滩,南海大湿地
低处。故乡的涟漪
正慢慢长大,慢慢变矮
大洲沙
大湾,大藤社,大洲沙……
为什么我对这些地名的由来,饶有兴趣?
在水中央的词,为什么叫金沙?
栖霞乡,蜗居了多少天籁之音……
如今,沙子一样的人
白茅草一样的金银铜铁锡
行走在土里,水上,天空……
几个枯槁的老人、小孩
伏在岸边,翻拾着尘世
我不知道,捡起泥土里的故乡
需要多大的力气
你看他们,拖着大包小包的
细软。多像南迁而至的场景
一群扛着历史登陆的风云
编辑 张琴 张培亮